儋耳山:苏轼白玉蟾空谷传声
2021-09-26 11:18 来源: 海南日报 编辑: 莫中圆 【字体:   打印


儋耳山晨景。 吴文生 摄

■ 曾庆江

古代的海南尽管孤悬海外,经济文化相对落后,但是它以极大的包容精神接纳了大量的贬官流臣,并予以他们极大的精神慰藉。而这些贬官流臣滞居海南期间敷施文教、游赏山水,留下诸多行迹,在时间的演绎中逐步发展成为海南的文化地标。位于海南西部儋州境内的松林岭,又名儋耳山,因为苏轼、白玉蟾等人而更有人文气息,书写着海南西部文化传奇,真可谓是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”。

儋耳山又名松林岭

儋耳山又称为松林岭,是儋州地界非常有名的山岭,位于儋州木棠镇境内,距离那大镇西北约35公里,海拔193米。康熙《儋州志》如此记载:“在州治东北二十里。孤峰高耸,下分八足,土石五色,旧多松树,俨然一州之望。上有石岩,宋僧和靖、道人白玉蟾曾经在此修炼。苏轼诗:突兀隘空虚,他山总不如。君看道旁石,尽是补天余。”可以说,苏轼、白玉蟾等人为松林岭增添了不少名气。因为儋州州治过去很多年一直在中和镇,因此松林岭位于州治的东北方向,《儋州志》如此记载,当是事实。松林岭因为山上多松树而得名。

在临高文化带,民间很早就有关于儋耳山的传说。比如:儋耳山原先属于死火山地带,长年苦旱,草木不生,但是白衣公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。白衣公本是天上仙翁,因为触犯天规,被解除仙术赶出天庭。他手拄拐杖步履艰难地来到黎母山,时值盛夏烈日炎炎,最终体力不支昏倒在一块岩石旁。就在这时,一位老仙人及时出现,他用拂尘轻轻一扫,白衣公马上醒过来。未及白衣公道谢,老仙人就消失了。白衣公大难不死,决定报答人间。他路过儋耳山时,发现地理位置虽佳,但是却是一片荒凉的景象,打算就此安身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这里的环境。但是凶神恶煞的山怪出现了,勒令白衣公立即滚开。白衣公镇定自如不予理会。山怪气急败坏,猛然伸手一拉,把白衣公的手臂拉断一只,并将其连同拐杖一起扔到山脚。白衣公怒不可遏地吹出一口气,把山怪吹到了老远老远的海上。白衣公的断臂和拐杖落到山脚之后,马上变成两条河流。儋耳山解除了苦旱的困扰,从此以后风调雨顺。白衣公白天栽花种树,晚上养真修炼。儋耳山云霞缭绕,百鸟飞鸣,百姓安居乐业,成为人间仙境。正因为白衣公为造福当地,百姓非常感念,因此建有白衣公庙予以祭奉。

当然,后人将白衣公等同于曾在此修炼的著名道人白玉蟾,是后话。事实上白衣公的故事源远流长,也不仅限于儋州,在全国不同地区有不同的版本。

由于儋耳山并不高,而且距离州治并不远,因此方便大众登临。也许大家习以为常,此前地方史志中关于儋耳山的记载基本属于缺失状况。苏轼的到来与随口赋诗,使得儋耳山增添了很多人文内涵,从而逐渐成为当地重要的文化地标。明清以来的海南各地方方志中,均有儋耳山的相关记载。


元代赵孟頫画苏轼。资料图

苏轼歌咏儋耳山

绍圣四年(1097年)闰二月甲辰,苏轼责授琼州别驾,移昌化军(今海南儋州)安置。经过几个月的跋涉,苏轼父子终于渡过琼州海峡来到海南岛。因为有着琼州别驾的虚衔,他从通潮驿直接赶往琼州府报到,并滞居一段时间后,启程向贬所昌化军进发。

苏轼坐着小轿前往儋州贬所途中,在小憩中突然得到佳句“千山动鳞甲,万谷酣笙钟”,于是写下一首诗:“四州环一岛,百洞蟠其中。我行西北隅,如度月半弓。登高望中原,但见积水空。此生当安归,四顾真途穷。眇观大瀛海,坐咏谈天翁。茫茫太仓中,一米谁雌雄。幽怀忽破散,永啸来天风。千山动鳞甲,万谷酣笙钟。安知非群仙,钧天宴未终。喜我归有期,举酒属青童。急雨岂无意,催诗走群龙。梦云忽变色,笑电亦改容。应怪东坡老,颜衰语徒工。久矣此妙声,不闻蓬莱宫。”诗作非常有气势,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,但是登高望远,四顾途穷,一种怀才不遇的悲悯随之而来。再看儋耳山旁被人遗弃的石头,联想自己被朝廷抛弃,来到南荒之地的状况,于是写下《儋耳山》一诗:“突兀隘空虚,他山总不如。君看道旁石,尽是补天余。”

海南岛西北属于滨海地区,地势较平,儋耳山虽然海拔不高,但是在一马平川的景象中突兀而起,自然给人遗世独立的感觉。苏轼已经接近人生暮年,经历了诸多起伏和荣辱,自然不可能像当年杜甫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的感觉。桀骜不驯的山峰和路旁置散不知多少年的巨石,这让苏轼想象可能是女娲补天之后剩下的五色石吧,其实是表现自己身世坎坷,怀才不遇的悲愤之情:自己有补天之能,但是只可惜被遗弃道旁,无人理会。苏轼无疑是借儋耳山弃石来浇自己块垒。当然,仅仅理解为怀才不遇的悲愤,还是低估了苏轼。

苏轼“历典八州”,“身行万里半天下”,尤其是先后谪居黄州、惠州,早已经见惯了悲欢荣辱,现在已经接近人生暮年,还能期盼“枯木逢春”吗?即便有机会“东山再起”,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因此,即便是被遗弃,依然是一块具有补天之功的石头,又岂是其他普通石头可以比拟的?所以,此诗短短二十字,又表现出作者另一种过人的性格,即以旷达乐观的态度对待政治上的打击和生活中的挫折,这才是真正的苏轼,那个“不可救药的文人”!


白玉蟾画像。资料图

白玉蟾的修炼之地

晚年的苏轼在文学创作上已臻登峰造极,可以说每一出手便成名篇佳制。短短二十字的《儋耳山》可谓是言有尽而意无穷,这是一座“荒山”刺激了文曲星的极大灵感,苏轼是何等的幸运;这是文曲星点亮了“荒山”的人文内涵,儋耳山是何等的幸运!

如果说苏轼给儋耳山赋予了不同凡响的人文内涵的话,白玉蟾的出现则使得儋耳山更是仙气氤氲。儋耳山尽管不高,但是山势雄伟,而且气候宜人,成为修炼养生的好地方。宋朝以来,因为有诸多著名僧人和道人前来修炼而逐渐成为宗教圣地。白玉蟾时代,儋耳山更习惯被人们称为松林岭,他前往修炼使得松林岭获得更高知名度。白玉蟾在松林岭留下诸多传说,由于修炼时身穿白衣,人们亲切地称呼他为白衣公。

年少聪慧的白玉蟾,7岁即能赋诗。12岁参加童子试,主考官以织机为题要求作诗,白玉蟾应声而作:“大地山河作织机,百花为锦柳为丝。虚空白处做一匹,日月双梭天外飞。”主考官认为过于狂妄,白玉蟾遭遇落选,从此逐渐厌倦科举考试。16岁时离家云游,到儋州松林岭修炼养真,并自称“非道非释亦非儒,读尽人间不读书。非凡非圣亦非士,识破世上未识事”。

23岁时,白玉蟾只身渡海到大陆各地求师,足迹遍及中国南方,最后入住福建武夷山止止庵,师从道教南宗四世祖陈楠,尽得其道术。嘉定年间,曾被朝廷诏封为紫清明道真人。白玉蟾精研道家思想,并在此基础上发扬光大,被后世称为道教南宗五世祖、内丹派南宗创始人。

明清时期,以松林岭傍晚时景象为主打的“松林晚翠”被列入“儋州八景”之一,得到不少文人的吟咏,从而获得更高知名度。比如,清朝康熙年间担任儋州知州的韩祜创作的“儋州八景”组诗中的《松林晚翠》如此写:“秀郁松林曲径幽,晴空返照翠华浮。樵歌高唱斜担雨,牧笛横吹倒跨牛。漫谓石岩堪避暑,须知草木不惊秋。白衣独坐无拘系,眼界长青岁月悠。”在诗人眼中,樵夫高歌、牧童横笛、逸士独坐,更是增添无限仙气。在这种景象下,不能不产生一种岁月悠长的闲适之感。

时至今日,松林岭依然是当地人民野外休闲打卡的重要去处。而苏(苏轼)学爱好者前来海南寻访苏轼足迹时,也每每登临松林岭感受它不同凡响的气势和文人内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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